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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十二章 杀心再起


  当夜。

  轻弋在祈福桥上,因为天降大火造成的混乱,被人挤了掉入江中。

  由于她是个旱鸭子,一落水就沉了,后来又被江水迅速冲到了下游。

  李逸下了拱桥后,一路循江边寻去。

  没过多久。

  江岸边,凉风扑面,只见对面走来一个一瘸一拐的身影。

  那身影隔着老远就在喊,“师父,师父!”

  李逸快步上前扶了轻弋,柔声道,“受伤了吗?”

  江风凌乱了师父鬓发,借着江面上微弱的月光,轻弋看到师父面上的急切与憔悴。

  道,“师父,我只是磕破了膝盖,不碍事的。”

  “怎么会这般不小心?你可知,为师已经找了你三四个时辰?”

  轻弋抬头,看着天色,都快五更天了。

  “师父,那时在祈福桥上,因为大火混乱,我被人挤入了江中,师父也知道,轻弋是个旱鸭子,而且灵力尚未恢复,那时沉了水,所幸被一位夜间打鱼的老渔夫救了上岸,我一醒来就……”

  “别说了,你没事就好。我们御剑回凤鸣山。”

  江风习习,寒意阵阵,轻弋在风中瑟缩着肩头。道,“姐姐和燕羽呢?”

  “他们先回了。”

  师徒二人共御一剑,不同平常的是,师父今日,一直是将自己护在胸前。

  轻弋在那个温暖的怀抱里,一路上就安心地站着睡着了。

  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
  次日清晨,阳光明媚,透过树缝散落了一地的灿烂,

  庭院中,日光下,轻弋在独自练习剑术。

  剑气乘风之势,击在树梢,那树下的光影也因此随之摇曳起来。

  李逸瞅了她一眼,这是个心善的丫头。

  又继续与李轻戈抽背经书中的内容。

  我问你,上善若水经中,何为善?

  “天地之始,人心本善,去内心邪魔,灭心中欲念,邪不侵体,恶不滋生……”

  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
  不知过了多久,李逸该问的都问完了。

  而李轻戈对于李逸抽背的经书内容,都一一对答如流。

  这十天原本就不平静,短短是时间里,这个原来大字不识的李轻戈,对《龙华经》的内容能掌握到这个程度,也算是令李逸刮目相看了。

  他自然还没有看出燕羽帮她作弊,强化记忆这一事。

  李轻戈心存侥幸道,“师祖,我这样就算过关了吗?”

  轻弋当心铁了心要维护,要留她姐姐在清新殿,既然愿意再给一次机会,李逸原本也没有打算过多为难于她。

  叫李轻戈读经,不单单只是决定她的去留问题,这些经书还能助她培养心性,李逸也是希望,她能够在经书中所述的善恶是非问题上有所参悟。

  他道,“李轻戈,你勉强过关了。不过你记住,往后留在清心殿,就要安守本分,切莫让邪魔歪念附体,不然,我绝不会姑息你第二回。”

  明明今天表现很好,可师祖怎么连句夸奖的话都没有?

  李轻戈有些失落地回道,“是,师祖。”

  然后,她看着李逸转身离开,终究是犹豫着快步跑上前去。

  “还有事?”

  “师祖,我今天表现怎样?”

  “还不错。去练剑吧。”

  李逸转身推开那张淡蓝色的雕花门,走入了清心殿内。

  就因为李逸的一句“还不错。”李轻戈呆立在原地,欣喜了大半天。

  轻弋走过来,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,“姐姐,你在看什么?”

  “轻弋,师祖说我表现还不错,可以留下来。”

  “那真是太好了,姐姐,我们又可以一起练剑了。”

  “来,我们比划比划!”

  说话间,李轻戈已经挥剑出手。

  “姐姐,你偷袭。”

  轻弋迅速地使出一招斗转星移,剑身夹带着灵力送出去,动作优雅如画太极,轻而易举挪移并化解了李轻戈咄咄逼人的苍龙出海一招。

  李轻戈一心想与她妹妹分个高低,因此灵机一动,有了个想法。

  “轻弋,我们都用同样的招式,那样比划起来才好玩吗!”

  “好,那我们就从燎原剑法第一招开始。”

  燎原剑法第一式,苍龙出海,是直攻式,剑招凌厉,剑气逼人。

  第二式,繁花乱舞,剑随心动,出剑不按常规,并营造剑花缭乱的效果,制敌于无形无影。

  第三式,柳叶飘萍。借身姿的摇摆,随意改变出剑的方向。

  第四式,斗转星移,挪移化解剑招与剑气之法。

  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
  大概是听到庭院中的动静,李逸不知何时,已经悄然回到庭院。

  他安静地远远地看着在花树下缠斗比剑的俩姐妹。

  明明俩人使得是同一招式,然而,一个灵动进退自如,一个霸气侧漏,只顾攻击,不留后手。

  到了近水楼台这一招时,有一瞬间,李轻戈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人的声音,“一直做坏事,就是腐心丸的解药。”

  瞬间,她似乎被什么控制了一般,轻弋就近在眼前,随时可以取她性命,并取而代之。

  想到此处,她不由得出招更快,更为狠辣。

  她早轻弋一步,使出了必杀招横扫秋风,借风之势,借剑之体,集剑气于剑端,与风力一起,齐朝轻弋打去。

  近水楼台,原本就是近身攻击。

  轻弋显然没有想到姐姐忽然不比这一招,提早出了下招。

  此时躲闪不及,只好施展灵力抵挡。

  不成想,剑气被灵力挡了回去,李轻戈避开及时,却炸了她身后一方假山石。

  这时,李轻戈气呼呼地道,“说好了比剑,你用灵力算什么!”

  “姐姐,对不起,你突然变招,我也是一时情急,才用灵力抵挡。”

  明明是自己先起杀心,然而,李轻戈此时竟反咬一口,还咄咄逼人。

  李轻戈余怒未消,“轻弋,你刚刚差点杀了我,你知道吗?”

  “姐姐,我真的,真的不是故意的,你别生气……”

  轻弋可怜兮兮的拉着她的衣袖求原谅。

  “不用灵力抵挡,难道等着被你的剑气杀死吗?”

  当李逸冷若寒霜的声音在二人身后响起,李轻戈脸上一阵惊慌。

  刚刚的情形,师祖难不成都看到了吗?

  “师祖……”

  “我教你安分,看来你是忘性太快!从现在开始,给我跪在院中,跪到天明。”

  李轻戈估计师祖将刚才比剑的一招一式都看得清楚,不敢狡辩。因为的确是自己出阴招在先。

  这时,妹妹替她求情。

  “师父,是轻弋的错,你别……”

  她的话未说完,就被李逸打断。这傻丫头,到现在还想着维护李轻戈。

  李轻戈出阴招在先,人命关头,抵御原就是本能。总不能因为姐妹情,就自己的命都不要吧。

  “你没有错,你不消与她道歉,更不许替她求情,我们进去。”

  “师父…”轻弋还想说什么。

  “求情,探视,一律责罚加倍。”

  轻弋看了她姐姐一眼,不再说什么,转身同李逸一齐进殿去了。

  一路上,她心里不是没有疑惑。

  她们是姐妹,而姐姐突然变招,那一剑分明是直取自己性命!

  会不会是自己看错了呢?

  或者说,姐姐只是不经意不小心,她宁愿相信是如此。

  她与师父李逸,简单地用过晚饭。

  轻弋一直催促李逸早些回房间休息,然而,他却老是手端着一本书坐在殿上看。

  还一会要求自己添香炉,一会使唤自己倒水,打扫大殿。

  明明大殿里一尘不染吗,轻弋在那里漫不经心地扫着地,时而偷偷瞥一眼他师父。

  过了许久。

  她看到李逸趴在桌案上睡着了,书也掉了。

  她先是捡起地上的书,而后又取了架子上的披风与他盖好。

  “师父,师父……”轻弋小声在他耳畔喊着,见没有动静,确认师父是真的睡着了。

  方才回到厨房,偷偷拿出一盘蒜香蚕豆,跟一碗米饭,拿木饭盒装了。

  这时,正打算要偷偷溜出去给姐姐李轻戈送些饭菜。

  “主人,主人,好香啊…什么呀,我要吃…”

  胡喳喳那软绵绵甜糯糯的声音应景地响起,一尾青色的小鱼儿,不知何时窜出来,吓了轻弋一大跳。

  “嘘!别那么大声。”

  这个胡喳喳,平时不见影子,一到了吃饭的时候就出来。

  胡喳喳贴在饭盒盖子的一个透气孔上闻了闻,“主人,这个豆子好香,喳喳要吃。”

  轻弋站在门口朝里望一眼,好歹师父没被吵醒。

  知道胡喳喳是个吃货,遂将它拂到一边,小声道,“这是给姐姐吃的,我呆会再给你做。”

  说罢,轻弋悄声溜了出去,并一手带好了门。

  谁知胡喳喳也尾随而上,偷摸地钻到饭盒里边,偷吃去了。

  这时,李逸坐在座位上,正偷偷地睁开一只眼,朝门外观望着,看到这一幕,他嘴角不禁扬起一抹得逞的微笑。

  谁让这丫头不听吩咐呢?都说了不准出去探视的。

  胡喳喳之前一直藏在李逸袖子里睡觉,刚把它弄醒放出去,就是让它去捣乱的。

  “姐姐,师父睡着了。你别跪着了,我给你带了饭菜,我们坐石桌上去吃。”

  李轻戈自嘲道,“我倒是想站起来,师祖在我周身布了禁制,我只要移动他就会知道。”

  “没关系,师父已经睡了,我帮你解。”

  李轻戈伸手拦住了轻弋手中的动作,“别,到时候惊醒师祖,我又要加倍受罚了。我还是跪着吃罢,我都快饿晕了,快把饭菜拿出来罢。”

  轻弋俯下身来,蹲在李轻戈面前。

  可是当她揭开饭盒盖子的时候,里边还哪有什么饭菜。

  只要一尾肚子撑得圆滚滚的青鱼儿躺在盘子里眯眼打盹。

  “胡喳喳,你居然偷吃!”轻弋一手拎起鱼儿,朝李轻戈道,“姐姐,它偷吃你的饭,我这把它给你红烧了吃鱼肉。”

  红烧鱼?胡喳喳一听吓得立马睡意全无。

  “主人,我下次再也不偷吃了。”

  “下次不偷吃?你知不知道,你已经偷吃过几百回了?”

  李轻戈看着这一人一鱼,全程不发一语,始终瘪着个嘴。肚子饿,心里也气。

  胡喳喳睁着两个又大又圆的萌眼睛,开始流泪装可怜。

  轻弋心软,道,“罢了,罢了,就再饶你一回。你回去帮我盯着师父,醒了就出来通知我,知道吗?”

  小鱼儿得了宽恕,一点头一摆尾,立刻就飞回去了。

  “姐姐,今晚,我就陪你在外边看月亮,可好?”

  看着跟前仰着小脸的轻弋,李轻戈心中冷笑,忍不住语言的刻薄,“你害我挨罚便罢,还要拿这鱼吃过的剩饭来喂我?你进去罢,我不要你的假好心!”

  “姐姐,对不起,都是我的错。我知道你怕黑,就让陪着你一起跪。”

  “你进去罢!你若是染个风寒什么的,师祖明日又该赶我走。你是我师祖高徒,而我只是个身份卑微的婢女,你还是离我远点好!我看着你就心烦。”

  轻弋犹豫片刻,既然姐姐不愿看自己,那她也不必留在这里碍眼。

  她脱下自己身上的蓝色披风覆在李轻戈身上,起身离去,一路没有回头。

  看着从里边扣上的殿门,李轻戈面上浮起一丝冷笑。

  胡喳喳留下的泪水泡泡还在夜空中飞舞着,她伸手戳破了几个。

  禁不住要伤感。自己所期盼的修仙,与师祖相伴相守的心愿,终究如这些梦幻泡影,一触即破吗?

  耳边一直有个声音在回响,“你若不做坏事,你的心,便会一寸一寸腐烂!”

  黑暗中,她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胸口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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